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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成為自己 作者/蘇更生

發布時間:2019-03-20 12:15|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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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你好呀。春天已經過于清晰地存在于身旁,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生長的花朵,一樹一樹,一夜之間就開了,在這個城市里,到處都是發芽的樹,開了的花,只是天空不夠蔚藍,蒙著一層灰,像是冬日最后的陰影,留在空氣里。

每到深夜的時候,總會有人失落,像是白天的步伐太快,春天的步伐太快,時間的步伐太多,人們幾乎要追趕不上。結束了忙碌的一天,自己到底有什么變化呢?幾乎像是沒有,更可怕的是,世界好像也沒有。人們免不了失望和嘆息,生出放棄的念頭。我想這是很自然的,諾頓先生,很多時候我也有這個念頭,可是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最近在看些書信集,看到很妙的一句話,“對水手來說,天氣是個虛張聲勢的東西”,說得實在太好了,對我們來說,情緒也是這樣虛張聲勢的東西,虛弱、焦慮、沮喪和絕望,時常在黑夜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地將我們捕獲,可是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它們就消失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學著去尊重情緒,尊重恐懼,不要讓自己因為情緒化而感到內疚,情緒是人類最顯而易見的表達,為什么我們要否認自己的表達呢?即便它轉瞬就消失,可是它也真實地存在過?墒俏液孟窈雎粤艘稽c,就是勇敢。我不想只是用虛弱的姿態來接受它們,而想勇敢地承認并穿透它們。

虛弱是有價值的,勇敢當然也是。我們不能眼看著自己虛弱,而覺得世界荒涼。我想并不是這樣,還有更多更好的東西,希望,等待,耐心,都比放棄要好得多。如果我這么講,你是不是會懂。我好像從漫長的黑暗中醒了過來,迫切地讓自己有力量,于是在春天來到的時候,告訴自己,世界還沒有壞到需要放棄的地步,任何時候都是。只要希望依然存在,只要勇敢依然存在,甚至只是存在于最后一個人的夢里,那么這就不是最后。

諾頓先生,我有時候想,長大真的是過于漫長而殘酷的事,人們不得不接受從未面對的事實和不想承認的真相,誰不想一生無憂,永世安樂?可世界并不是這樣。但人們長大,就是去接受世界本就不是這樣的道理。我花了很多時間跟自己對話,說服、勸慰,試圖讓自己接受世界本身的樣子。

我想我做到了。值得慶幸的是,我接受了真相,但并不因此變得無力,向世界攤開手,說我也沒有辦法。不,人是有辦法的,即便再軟弱的人,也有辦法。生而為人,困難比我們自己更了解潛力,人是會變的,會變壞,也會變好。我們要始終相信這一點。時間過得很快,而我卻長大得很慢,一點一滴,清理打點,慢慢成為自己。

諾頓先生,我相信自我是由時間和選擇塑造的,不是天生的,我們有一生的時間來成為自己,而不是保持我們本身的樣子。人類有什么本身的樣子呢?出生時只是個小小嬰兒,餓了就哭,開心就笑。我們不能按照本能活著,而是應該有力量去選擇,去作為,去塑造。人們總是說,長大后就成為了自己討厭的人,這也是一種選擇,要么改變認知,明白討厭也有可愛之處,要么是妥協,接受了無力。

你看,人們都做出選擇,只是每個人的選擇并不一樣。就是這種選擇的不一樣,讓我們從面目模糊,行為一致的嬰兒,變成了成年人。

我覺得這很好,成年人談論天氣,不把責任推卸給別人。明白深夜并不是做決定的最好時機,理解眼淚并不是懦弱、失敗并不可恥。人都是這樣長大,內心里的黑洞忽大忽小,包容的事物越來越多,表達的卻越來越少,自我越來越堅定。

因為是我的一生,且只有這一生,所以我想自己做選擇。

做出決定,承擔后果,一步錯,一步對,跌跌撞撞,沒有人走在永遠正確的路上,這是個偽命題,我不相信這件事。沒有人在深夜醒來,堅定地認為自己從沒做錯過事,可是這些正確或錯誤,都是我們選的,后悔也是自然。這都沒關系,諾頓先生,你說是不是這樣?

時間確實還很長,我想讓自己更耐心一些,那些失去的,想要得到的,最終都會成為我,留在記憶里,身體里。春天來的時候,我對自己說,請你再等一等,所有的真相都會出現,所有的提問都會有回答,世界一定會告訴我們真相,請你再有耐心些。我想就是這樣,于是我選擇了等待,直到最后的時刻也不會放棄。

諾頓先生,最近我睡得好多了。因為決定了等待,變得不再焦慮,在每個日落的時候,也不會彷徨。這讓我覺得心安理得,時間被我選擇,等待也不是浪費。在每個沒有被浪費的日子里,我過得很好。

你呢?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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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更生

責任編輯: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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