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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一則 作者/劉佳玥

發布時間:2016-04-29 09:27|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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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黑斗篷垂直飄浮在我房間里。
   
“哈羅!”“您好!”兩件“斗篷”摘下他們的兜帽,露出了帽子下的臉,對我笑著。一個是光頭的中年男人。另一個男生一頭紅卷發,滿臉雀斑,看起來年輕一些。
   
我揉了揉眼睛。“你們是誰?”這兩人為什么在我屋里?而且他們怎么看起來沒有腿?
  
“唉,孩子,你已經死去兩分鐘了。”中年男人指了指我躺在地上的尸體。“我們是為這個而來的。”
  
“好吧。”我想起來自己從實驗室偷了氰化鉀吃下去。“那么現在我,還有你們……”
  
“是鬼魂了!沒錯!恭喜!這就是為什么我們都飄在空中!”紅發男生激動得手舞足蹈,“跟你講啊,人死了以后比活著好玩多了,真的!相信我!全新的感覺!”
  
“行了,快閉嘴吧。告訴你多少遍了,不要說別人的死亡是‘好玩’,顯得你很沒禮貌很不專業!”中年男人沖紅發男生翻了個白眼,轉過來對我說:“別怪他啊,小姐,他剛做這行沒多久,不太懂規矩。”又清了清嗓子,“我的名字叫Brad,他是Shawn,我們是來歡迎您進入死后世界的聯絡員。我們非常理解您需要時間來調整適應這種狀態。但是在這里我們要先通知您去到位于Robert大街26號,Parrows醫院里的聯合逝者事務局辦理登記手續,并領取其他通知。離這里不遠,飄過去只要五分鐘。”
   
“逗我?登什么記?”怎么死了以后還這么多破事。“而且我為什么要去那個鬧鬼的破醫院?”Parrows醫院是我這輩子最不想去的地方。據說它已經被荒廢五十多年了。很多人在那里看到過忽閃的鬼影,聽到過回蕩的詭異笑聲。傳聞那都是死于醫療事故的冤魂,因此沒有人膽敢在天黑之后靠近它周圍。有幾個地產商申請過在那塊地上投資重建,但是每個項目都被不明不白中途叫停,仿佛有一股神秘的超自然力量在看護著這棟老樓。
   
“小姐,您活著的時候當然會管它叫‘鬧鬼醫院’,但現在不一樣了。別忘了您也已經是鬼了。”Shawn看著我扭曲驚悚的表情笑了起來。“好了,Brad和我行程很緊的,F在就要啟程拜訪下一位新逝者了。但是一會千萬別忘了去聯逝局登記,這個程序對您很重要很有用的。”他重新拉上兜帽,“哦對了,這個其實不是我們的工作服,”Shawn扯了扯身上的黑斗篷,“我們碰巧今天想模仿一下死神罷了。”
   
說完他們就從我的窗口飄走了。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小腿和腳消失了,膝蓋是一個半透明過渡,從此往上的身體部分都看得到。我嘗試性地把手輕輕放在大腿上。摸到熟悉的皮膚后松了一口氣。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胳膊、頭發、脖子、腦袋,幸好它們都還在。我松了一口氣,到衣柜前想換條長點的裙子,畢竟兩條不完整的腿晃來晃去看起來不太好。我選中一條深藍色的牛仔長裙,但是沒法把它從衣架上取下來。想拿起它,手指卻穿過了布料。我在滿滿的衣柜里揮舞了幾下手臂,卻什么都沒碰到。原來作為鬼魂我已經碰不到活人用的東西了。既然做鬼連衣服都不能換,Shawn還管這叫好玩?!
   
我環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窗戶底下的唱片架子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我十年來的收藏;我的寶貝化妝品們鋪滿整個梳妝臺;衣櫥和鞋架被我源源不斷的新衣服新鞋塞得快要爆炸;耳機、電腦、書、零食、筆、墨鏡、手機充電器把我的書桌桌面完全蓋了起來。爸爸、媽媽、Mary和我自己從一個白色相框里沖我笑著,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全家福,因為洗之前我交代他們給我把臉修小了,哈哈哈。曾經擁有過的一切依然近在眼前,我卻再也不能觸碰它們。一種距離感瞬間填滿我的胸腔。既然我已經不屬于這個世界,那為什么還讓我呆在這呢?好在我一點都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我的尸體還躺在地板上。她的眉頭緊鎖,眼睛大睜,眼珠向后翻著,舌頭伸在外面,臉色青紫,頭歪到右側,干了的血跡和口水糊在嘴邊、襯衫領子上,四肢擰成一個奇怪的姿勢。我的味蕾回憶起氰化物的苦杏仁味。氰化物……怎么說……選擇它算是一個失誤。媽呀,吃了以后,肚子那疼法簡直難以描述。以至于我人生最后的記憶就是自己倒在地上,如被電擊般瘋狂抽搐,好像要把整個胃翻過來般的嘔吐,又因為我沒吃早午餐,吐出來的只有血和膽汁?傊,氰化物導致我的死相難看至極。唯一的好處就是操作簡單起效快。
   
電話響了。是Matt這混蛋。我離開了房間,因為不想繼續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他的名字。真是的,早知道就先關機了。
   
飄浮相比于走路,是一種很奇特很流暢的移動方式。我試了試垂直上移和下移,發現不再需要跳和蹲,因為我不再受地心引力支配了。我能毫不費力地穿過墻壁和天花板,就像在開闊的空間里移動一樣。我還無聊到實驗把臉放進墻里。我一點點靠近,當鼻尖快要碰到墻壁時,卻如前方沒有任何障礙一般,繼續往前移動了。接下來視野變成一片漆黑,因為我看到的是實心水泥墻的內部。再往前一點,讓整張臉穿過墻壁,就能看到隔壁房間了。
   
玩夠了之后,我無所事事地在樓道里轉悠。我不是忘了要去登記,是真的不敢一個人去鬧鬼醫院,盡管現在還是大白天。這時,一個熟悉的短發女人走上了樓梯。
   
“Rhodes太太?”看清她是誰之后,我瞬間毛骨悚然,但又不太敢確定,于是結結巴巴地問道。她不是上個禮拜得癌癥去世了嗎?緊接著我發現她跟我一樣飄著。“您也在這啊。”
   
“天哪孩子!”她抱了我一下,“你……不是吧!”
   
“對,我剛剛自殺了。”首次承認自殺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您來這干什么?我記得您去世了吧?”我小心翼翼問道。
   
“對啊,就上周。但我現在有急事,三言兩語跟你說不清楚。你應該還沒去登記吧,要不你登記完了我們在聯逝局門口見面,到時候再聊。”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飄上了樓,估計是要回家看看。她住我樓上。
   
我還是對Parrows醫院感到怕怕的。但是既然老鄰居都這么說了,那說不定值得一去。不就登個記嘛。我作為吞過氰化物的女人,還用怕什么?
 
   
Parrows醫院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從外面看去破敗如初,被黃色的寫著“危房”的帶子圍著。藍色的墻皮在半個世紀的風雨里剝落了一多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然而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怎樣,我竟然覺得它很熱鬧。里面傳來的嘈雜噪音讓我懷疑它就是個正常運轉的繁忙醫院。
   
我走進大門,被里面的擁擠程度深深震驚。黑壓壓的一群鬼在一塊寫著“新逝者登記”的牌子下排著隊。他們中有的是看起來茫然無措的小孩;有的是暴怒、不停爆粗的大人;有的完全崩潰,哭喊得聲嘶力竭,讓我擔心他們下一秒就要昏倒;有的臉上掛著令人汗毛倒立的冷笑;有的是平靜疲憊的老人。他們看起來都深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于是我決定不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搭話打擾他們,盡管我自己有一肚子的問題。我左顧右盼觀察著這個大堂。到處都又破又舊,天花板和墻壁布滿裂縫,電燈一個不亮。前臺的桌子上蓋了厚厚一層灰,坐在它后面工作的女鬼每翻一次文件,桌子上都塵土飛揚,然而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嫌嗆。鬼職員們抱著文件夾在辦公室間飄來飄去,不知是不是穿過天花板去到樓上。一些鬼坐在旁邊長凳上,也不知道他們在等著做什么。墻上一張指示圖標明了登記處、檔案室、往生部等地點。
   
終于輪到我了。我飄進登記處,里面有一打鬼職員坐在自己單獨的桌子后面辦公。一個稍微禿頂的男職員向我招手:“Mindy,這邊。”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嚇了一跳,但還是忍住疑惑擠出了一個難看的微笑:“您好。”
   
“歡迎來到逝者的世界。我的名字是Fred,今天為您進行新逝者登記。呵呵,看得出來你比較驚訝哈,習慣就好。我們知道的不光是你的名字,你生平的一切資料都在我們系統里。所以對于我們,人世是沒有秘密的。好,那么……”
   
“不好意思,Fred,”我打斷道,“一個小問題。這里一直都這樣嗎?”
   
“你說聯逝局嗎?對啊,從我死的那時候它就在Parrows醫院里了。但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我剛在這工作沒多久。但我覺得它搬到這里的時間應該不短了,幾十年是有了。當然,因為活人看不見我們,所以你以前可能覺得這里就是個單純的廢棄醫院。反正現在你知道了。”他對我笑笑。友善的耐心令我放松了一些。
   
“原來這里整天都有一大屋子鬼,”我嘟囔道,“那么那些鬼影和笑聲呢?也是你們嗎?”
   
“唉,我知道,有的時候會被活人看到或聽到,意外是難免的,但我也不知道原因。偶爾我們無聊的時候也會故意出來嚇唬人,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F在可以繼續登記了嗎,Mindy?”
   
“當然。”這信息量有點大,我還在消化中。但門口有那么多人排隊,我不好意思浪費太多時間。
   
“好的,”他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打開一頁邊看邊讀,“Mindy Patrick,十七歲,2015年8月15日(周六)于下午兩點37分死于家中。死因:吞食氰化鉀。”
   
“是的。”
   
“唔,好消息,F在我們為您提供一項特權,因為系統顯示您是枉死。你可以在人間額外停留三十年,并且有實現一個愿望的機會。決定愿望之后你要去執行處填個表,那邊我的同事都會幫你,通常當場就能完成。使用這次機會之后,您就要進入輪回了。”
   
“所以說現在留在這里的鬼魂都是冤死的?”我想到Rhodes太太。癌癥難道不屬于自然死亡?
   
“差不多。但是聯逝局的職員和聯絡員除外,比如說我和你剛才見過的那兩位。我們是自己選擇留在這里工作,沒有你擁有的特權和自由。”Fred聳了聳肩,“但也沒關系,我是因為喜歡跟不同的鬼聊天才呆在這的。”
   
“有沒有很多人——我是說鬼——像我一樣有額外停留時間?”
   
“當然了。其實很多時候人死去并不是因為他們該死或者大限到了。世界上有太多不幸或不公正的事情了。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政策,讓他們在經歷過種種痛苦之后有機會去做一件事。”
   
“話是這么說。但我覺得自己不太符合標準。我自殺是出于某種目的完全自愿,不是被冤枉,不是得了抑郁癥,也不是被謀殺什么的。”我不太理解他們對枉死的定義。
   
“我們當然知道一切的細節了。不過看起來你對于自己的經歷好像不太清楚。”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我頭腦一熱才做了這個決定,一股火氣嗖的躥上來。“你是說我不明白我自己為什么想去死嗎?你是在搞笑嗎?我前男友出軌,還把我的名聲給毀了。他分手之前就偽造我的聊天記錄,拿著那些東西給所有人看,說些我到處聊騷勾引男人什么的屁話,好像還把我的照片賣給亂七八糟的網站。這些都是別人后來告訴我的。我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現在所有人反而覺得我是個婊子!如果我死了,他肯定會覺得是被他逼死的,從此一輩子覺得自己是個罪人。當然,這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還沒蠢到要為這種人渣去死。我們家上個月破產了,我妹妹禮拜二被車撞了,家里付不起手術費。如果她一周之內不做開顱手術,就醒不過來了,也不一定活得下來!你覺得我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家就被這樣毀了嗎?我死后,爸媽能拿到我的保險金,然后去付她的手術費。”我的耳朵因為震怒嗡嗡作響。但把這一切說出來后我覺得輕松多了。畢竟我沒告訴過任何人這個計劃,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
   
“這些我都明白。但其實不是這樣的。”Fred眼底的同情要溢出來了。
   
“別這么看著我!你什么意思!”我一拳砸在他的桌子上,但是并沒有像我期待的那樣發出一聲悶響。我的拳頭和手腕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木頭桌面。
   
“我不能告訴你啊,孩子。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給你額外時間去搞明白你之前沒搞明白的事,然后再決定怎么用你的機會。”
 
   
奪門而出后,我看到Rhodes太太坐在外面。她沖我招了招手:“剛登記完?看來你也得到額外時間了?”
   
“對。我他媽的又不需要。您呢?您是怎么回事?”
   
“在昨天之前,我也以為我不需要額外時間,”Rhodes太太輕輕地說。“我在死的最后兩天完全失去了意識,所以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么。但我昨天都搞清楚了。在我死前最后一天,我女兒讓醫院終止了一切治療,因為她不想在我這個老太太身上浪費錢了。我就恨自己怎么養了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從剛住院起,我就要求一切醫療費從我自己的卡上扣,不舍得花女兒一分錢。但誰知道她把錢看得比自己老媽的命還重?剛才我在樓梯碰到你的時候,正要用掉我的機會去問問她當初怎么狠得下那個心,看看她該怎么面對我。但是我在最后一刻猶豫了。我不想嚇著她。再說了,有哪一個母親會真正恨自己的孩子呢?就算我當時繼續接受治療,也撐不了多久,F在死都死了,在意那么多也沒用。幸虧剛才沒用掉我的機會。接下來這三十年,我就什么也不做,留在這里陪在她身邊,隨時知道她過得怎么樣。你呢,孩子?你是怎么了?”
   
我遲疑地張了張嘴,懊惱地發現Fred的話竟然讓我對自己的立場產生了懷疑。憑什么啊,我又沒做錯什么。于是我把對Fred說的原話告訴了她,又說:“我覺得您的決定挺好。我估計也會跟您一樣,簡簡單單在這多留三十年,看著Mary一點點好起來。當然,要是能順便看到Matt受折磨,那更好。”
 
我不知道爸媽發現了沒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他們接到死訊后的反應。我決定先去看看Mary。前兩天我忙著準備自殺,連去醫院照顧妹妹的時間都沒有,F在我想能陪她多久就陪多久。
   
在Mary的醫院門口,我看見爸爸媽媽疲憊不堪地從里面走出來。媽媽的眼睛又紅又腫。對于家人的事情她總是很脆弱?粗疃然杳缘腗ary而束手無措,她肯定要難過瘋了。我想抱抱她對她說,“沒事媽媽,Mary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媽媽停下了腳步,仿佛看到了面前飄著的我。愛美的她已經幾天沒打理頭發,淡妝都沒化,黑眼圈明顯。踩著高跟鞋搖搖欲墜。
   
“媽媽……”在與她的對視里我鼻子一酸。但她的眼神并未在我身上聚焦。
“Rob,我們什么時候告訴Mindy呀?”媽媽面無表情地轉頭問爸爸,聲音嘶啞。
“媽媽,你想告訴我什么?”我低聲說道,盡管知道他們聽不見。
“我也不知道。都已經兩天了。她肯定會怪我們的。”爸爸的嘴唇在發抖。
   
我不知所云。“我為什么會怪你們啊,爸?是你們該怪我。我這樣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媽媽靠在爸爸肩上,輕輕哭了起來,“都怪我,我不敢告訴她。她該多傷心啊。”
   
一種恐怖的不祥感瞬間侵襲我,令我從頭僵到腳。“怎么了,媽?是和Mary有關嗎?她的傷勢惡化了?我們不是還有時間嗎?她情況應該還好吧?別哭了,快跟我說她沒事!”我不自覺地向她靠近,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從哭泣中搖醒,卻無能為力。我轉向爸爸,用盡一切力氣向他喊道:“你別也不說話啊,爸?爸!”
   
一張紙從媽媽手里掉下來。
   
“看,你把Mary的……掉了。”爸爸蹲下身去撿它。
   
“夠了!你們都什么毛病!這破紙他媽的是Mary的什么?”我沖上前去看這張紙。
 
死亡證明
姓名:Marilyn Patrick 年齡:15 死亡時間:2015年8月13日 (周四) 23:46
   
我沖進重癥監護室,Mary不在里面了。
 
我無視登記處外排隊的一群鬼,擠進去發現Fred的座位是空的。前臺的女鬼告訴我他五分鐘前上樓開會了,所以我只能坐在大廳里傻等。
   
不知道過了多久,Fred終于和其他一些鬼職員穿過天花板下來了。我跳起來指著他喊道:“你他媽為什么不告訴我!”
   
他的同事們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飄回各自的辦公室了,似乎生氣的鬼來鬧事屬于常見情況。
   
“消消氣,消消氣,”Fred愣了一下,但趕在我再次開吼之前說道,“你是說你妹妹的死訊嗎?我知道你很難接受,而且嫌我沒早點告訴你。我當時不說是因為即使我說了你也不會信,肯定會自己再去確認一遍。再說了,你自殺之前不可能知道你妹妹已經在你之前死了,所以你的死其實是不可避免的,除非這邊有枉死者愿意用他的機會來救你。你說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所以別生氣了,我們會盡可能地幫你。”
   
我用拳頭抵著右太陽穴,用力地思考該讓他怎么幫我。“行,我想好了。你能讓Mary活過來嗎?我現在就把我的機會用掉,然后投胎去。”
   
“對不起,你可以讓一個人從一場事故或手術中活下來,但是我們做不到讓死人復生。”Fred無奈,聽起來又有些不耐煩。
   
我強忍住崩潰。“那你至少告訴我到哪里能找到她吧。”既然Mary也死了,那我們應該能見面的。
 
   
在我的房間里,一個熟悉的纖弱身影飄在我的尸體旁邊。她有及肩的巧克力色頭發,穿著灰色條紋睡衣,我帶去醫院給她的那套。
   
我把手伸向她。
   
她向我轉過身來。蒼白的小臉幾乎被淚水浸透?匆娢,她打了個哆嗦,嗆得開始咳嗽。
   
“怎么,看到你的鬼姐姐怕了?你做鬼的時間比我長好不好。”我捋了捋她的頭發,盡全力做出輕松愉悅的語調。
   
“不,對不起。”她結結巴巴地在抽泣的空當擠出這幾個字。
   
我剛要抱抱她,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我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快半夜了,爸媽可能該回家了。我一下子緊張起來,在房間里急得團團轉,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又想找個什么東西遮住我難看的尸體,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怎么辦啊。
   
Mary好像看透了我的焦慮:“沒事,他們聽不見又看不見我們。”
   
我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橫沖直撞起來。“但我不想看見他們呀。”他們發現兩個女兒都死了時的表情,我真的不敢看。
   
我逃到了一樓大廳。
   
五分鐘之后,Mary來找我。我們飄到室外,停在了我們最喜歡的一盞路燈下面。以前我們當中要是誰闖了禍不敢回家,就會一起抱著這根燈柱商量對策。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她剛才好不容易已經不哭了,但是一張嘴淚水又涌出來。“你本來能活下來的。當時我可以用我的機會來阻止你自殺。但是我想,如果你死了,我就能再見到你了,我們就還能一起說話一起玩,所以我猶豫了。你溜進實驗室偷那些藥品,我都看見了,我也知道你是為了我。但還沒等我下好決心,你就自殺了。你不應該死的。”她的話語被抽噎拆得七零八落。
   
我的心臟沉沉地下墜,仿佛有只小手掐著般的疼。但這種難受很快就消失了。這是我正常的優柔寡斷的妹妹,我不怪她。我試著扯出一個笑容,抬起眼睛看向她,嘴角卻掉了下去。我低下頭又試著笑了一次,還是失敗。我的嘴角和視線在作對一般,只有一個肯保持上揚。
   
“操,”我低聲說。
   
看著我神經質的表情,Mary把她的眼淚抹干,小心翼翼喊了我一聲。
   
“我沒事。你回去看看爸媽怎么樣了。”
   
把她打發走后,我令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我想我知道該怎么用我的機會了。于是我開始向聯逝局飄去。
   
夜半的細風把Mary的尖叫聲從窗口送進樓下我的耳朵。“爸,媽,快住手!我求你們了!”她又哭起來,“姐,你快回來,讓他們住手!”
   
我一下竄回去。在廚房門外聽到了爸媽的對話。
   
“銀行的人是明天來嗎,Rob?”
   
“對。明天他們就來把咱這房子收走了。”
   
“唉,咱怎么能淪落成這樣?欠了這么大一大筆債,兩個孩子還都走了。我不明白,Mindy為什么這么做?”
   
“那傻姑娘,我猜可能是為了錢吧。我看她前天偷偷去把她的保險單找出來看。估計她看到死亡保險金夠支付Mary的手術。說到底還是我們做爹媽的責任。要不是現在沒錢了,Mindy也不至于被逼成那樣。”
   
“孩子是被我們親手害死的。我們現在什么都沒了,也沒辦法挽回了。對吧?什么都不剩了。”
   
我穿門而入,看見爸媽平靜地坐在廚房地板上,閉著眼說話。“我還記得她們兩個經常在這做餅干吃。”
   
“怎么了?他們干嗎呢?”我指著他們問Mary。
   
“他們把廚房門窗鎖上,然后把煤氣打開了。”
   
我拖著Mary沖向聯逝局。“我不會犯跟你同樣的錯誤。我們兩個要把他倆都救回來。”
   
Mary在我身邊沉默著。
   
我想,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一定要趕在他們吸進太多毒氣前。這之后我和Mary就真的要離開了。這將是我倆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后幾分鐘。
   
我想,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Mary了。
   
快到了,我幾乎能聽見聯逝局門口的噪聲。
   
我又想,替別人抉擇生死這事對嗎?我真的舍得離開嗎?我不知道。
   
我停在聯逝局門口,猶豫了。

(見習編輯:黃點點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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