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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一會,站起來轉身走了 作者/魏天一

發布時間:2015-04-10 15:29| 位朋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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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學畢業以后,和三個同學合租在一起。

一個四川人陳川,一個云南人蘇南,我是陜西人。

臨近畢業的時候,我上豆瓣看了篇《北上廣租房攻略》,看完后就不想租房了,就那樣一直拖著,眼看要畢業了還沒地方去,宿舍四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堆起來有小山一樣高,這時得知蘇南他們租好了房子,便恬不知恥地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問蘇南介不介意多個人攤房租,蘇南說你來吧。

房子在上海西站,剛入住的時候多少缺乏點安全感,蘇南對我很好,但不意味著我們是好朋友,因為他對每個人都很好。陳川更是不熟,而且這家伙長了一張兇冷的臉。蘇南提出讓我和他住主臥,睡一張大床。我說算了,沒有和男人同床共枕的習慣,實則是覺得不夠熟,害怕使人生厭,便在客廳打了地鋪,畢業時正值炎夏,客廳沒有空調,但好在有一個吊扇。每天看著吊扇在頭頂一圈圈旋轉著,總擔心有一天吊扇會掉下來,旋掉我半個腦袋。這種擔憂自上小學時就有,好在十六年過去,這種情況從未發生。

蘇南打算出國,便沒找工作。陳川去了一家國企的設計院,后來我們得知院長是他的親戚。我上大學的時候便開始去校外一家影視工作室兼職寫劇本,開始了編劇生涯。臨近畢業的時候通過朋友介紹簽訂了兩個劇本創作的合同,總價近三十萬,定金已經拿到。我卡上還有些錢,根據合同未來也會有一些錢,這使得我放棄了已經通過面試的工作,如愿成為了一名自由職業者,這是我上高中時就期望的大學畢業后的生活狀態。

過了沒多久,陳川提出想養一只狗,征詢我和蘇南的意見。我和蘇南異口同聲地拒絕,三個男孩生活已經夠亂的了,我和陳川都懶得像豬,要不是蘇南有潔癖一直收拾屋子,看看我們的大學寢室就能想象房間會亂成什么樣子。陳川白了一眼,說我不管,我和蘇南只能說,我們不同意。

過了幾天,陳川給我發了條短信,問我借八百塊錢。房子是他們租的,雖然攤房租,但能入住我也心存感激,和陳川又不熟,正是拉近室友感情的機會。當下便把錢打到他賬戶里,孰料晚上他下班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條純黑色的小狗。

我問小狗多少錢,陳川說八百。

我翻了翻白眼。

2
事已至此,蘇南沒說什么,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只感覺自己伸出了示好的右手,卻狠狠扇了自己的左臉。我說你要養也行,我們不管,你上班去就把它關你房里,別讓它在客廳拉屎撒尿搞破壞。

陳川一口答應,說放心,不會麻煩你們的,它很乖的,絕不會隨地大小便。話音剛落,小狗就在地板上大便了一發,還是稀的。

陳川立刻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一口氣把桌上的抽紙抽了三分之一去處理小狗的糞便。我和蘇南都白了白眼睛,而我心里想著是,媽的那抽紙也有我們的股份好吧。

陳川給小狗取名叫蛋卷,他說小狗是拉布拉多犬,多被用作導盲犬,長大就好了,拉布拉多長大了就是天使。

我那時對狗不了解,不知道這句話其實還有前半句:拉布拉多,小時候是魔鬼。

我將陳川養了一條拉布拉多的事情告訴了當時的女朋友,她聽了以后翻了翻白眼,說你們完了。

女朋友家養了一條金毛,她是標準的愛狗人士,把狗當家人。她曾經給我看過照片,所謂家里有條狗,每天回去都像作案現場。狗咬斷過她的高跟鞋,吃掉過她的拖鞋,把她的筆記本從桌子上扯下來,還在廚房里刨了一個洞。

我之前已經跟陳川細致地描述過女朋友家那條金毛的殺傷力,聽說拉布拉多和金毛是親戚,殺傷力有過之而無不及。陳川說跟我打賭一萬塊,賭如果把蛋卷單獨放在家里,會不會把房子搞亂。我聳聳肩膀,這種賭氣的賭約沒法接,輸不起,贏不得。結果陳川上班的第一天回來,就發現自己的鼠標線斷了。

我和蘇南多少有點幸災樂禍,樂見其成,如果蛋卷第二天沒有把網線咬斷的話……

3
這期間我和蘇南的狀態也有了變化。剛畢業的新鮮感以及那種求休假的意愿都慢慢淡薄,我按照合同交了稿子,但甲方去忙別的事情,對我不管不顧,編劇在整個影視行業里通常弱勢,尤其像我這種剛畢業還沒什么成績的小編劇。甲方那邊遙遙無期,讓我感覺快要跟我的稿酬后會無期。由于沒有收入,只能吃老本,這種只出不進的日子俗稱坐吃山空,更何況我銀行卡里的數字,充其量只能算一個小土丘。

蘇南也不好受,他去報了新東方的雅思班,剛畢業沒多久就又當了學生。蘇南出國的錢是父母出,因為大學時的績點很低,而績點又直接影響他申請的學校排名,考試對他來說已經是戴著鐐銬在跳舞,結果成績出來后蘇南非常沮喪,我便意識到他不僅是戴著鐐銬,舞還沒跳好。

另一面,陳川對蛋卷真像對自己女兒一樣,各種好吃好喝伺候著。我和蘇南算了一下,蛋卷這廝吃得最貴的時候一天要二十塊錢,比我們上學時都貴。蛋卷一周洗一次澡,一次五十塊。陳川看蛋卷腿有點細,又去買了鈣粉。陳川看蛋卷毛色不夠亮,又去買了能亮毛的狗糧。蛋卷在人民幣的灰燼中茁壯成長,其間有一次撲我劃傷了我的鼻子,還讓我破費了三百大洋去打狂犬疫苗。沒多久陳川又勾搭上了學校的一個學妹,有了女朋友。白天上班,晚上玩狗,周末陪女友。這日子過得我和蘇南只能面面相覷。

晚上我和蘇南在路邊吃烤串,我倆喝了兩瓶啤酒,蘇南突然喟嘆一聲,說:“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會覺得自己像個屌絲。我爺爺是老紅軍,做過省鐵路局的書記。”我說早感覺你有點背景,但怎么感覺你現在只剩了背影。蘇南嘆了口氣,說都怪我爺爺太正直了,當年沒給我爸媽安排工作……我直接笑場。

我問蘇南,你既然打算要出國,怎么大學績點那么低,人家出國大二就開始準備了,你早干嗎去了。蘇南說他是大四才打算出國的,大二的時候他在談戀愛,那時滿以為自己會和女朋友留上海的,壓根沒想過出國的事。后來分手了,他痛定思痛,準備發憤圖強,卻發現晚了,成績單已經定稿了。

“蘇南,要么咱倆也賣燒烤吧,我感覺他們這攤子挺掙錢的,一個月少說也兩三萬的樣子。咱們去找工作,剛畢業也才兩三千。”

蘇南搖搖頭說,“算了吧,要賣燒烤我就不念大學了。”

我問蘇南為什么要出國,蘇南說為了理想。

“我要拿諾貝爾生物學獎,我要征服癌癥,我要做對人類有貢獻的事情,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上留下我的名字。”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蘇南說這種理想主義的話時,我看到他眼睛里閃著光,臉上布滿虔誠和堅毅。但幾乎就是在下一秒,他眼睛里的光消失了,像兩枚黯淡的燈芯,虔誠和堅毅也像浮云和流沙一樣消逝。

我想他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舞蹈”成績。

過了會兒蘇南笑了笑,說不騙我了,他前女友出國了,他只是想去找她。

我說那你再考一年吧,蘇南搖了搖頭,說不想考了,他想明白了,沒考上,說明她和我分手是對的。

“天一,我要回家了。”他突然對我說。

4
過了幾天,我去小賣部買水,途中遇見了一只白色的小奶貓。我遇野貓都會慣例拍兩下手,不過野貓們慣例都是不理我。只是沒想到這只小貓竟然搖晃著身子跑了過來,那一刻不知是眼緣還是什么,我一把抄起了它,對它說小子,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回去以后我立刻召開室友會議,蘇南快回家了,沒什么意見。陳川說你想好了你就養,我沒意見。但臉色多少不悅。陳川的女朋友也在,說給它取個名字吧,蘇南說叫蛋撻。我搖了搖頭,說我已經想好了,叫斯皮爾伯格。

三人都驚訝,問為什么。我說因為我有個朋友的貓叫莎士比亞。

陳川拿了些蛋卷的狗糧分給斯皮爾伯格,后者張著小嘴大快朵頤起來,我看著它拼命吃東西的樣子,心想果然是餓了?此酝旰缶退,心想果然是累了。

我心里還是在糾結,把它撿來純粹是一時沖動,但沖動完了之后要負責任?粗惔B蛋卷這燒錢勁,就讓人不自覺想撤退。雖然養貓比養狗便宜多了,但我居無定所,明年的這個時候還不知道在不在上海,若是回家還罷了,要再去別的城市,中間的一系列麻煩想想都頭大。我還上網查了些資料,說城市流浪貓的平均壽命只有兩年,它們可能死于傳染病,車禍,饑餓,斗毆,被人虐殺……看完之后倒吸一口涼氣,都說貓有九命,這簡直是貓的十種死法。

我有些后悔當時蹲下來沖它拍手,仿佛輕浮得對一個姑娘吹了口哨。如果我沒撿它,它就算明天就死也不關我事,但若我撿了它又遺棄,仿佛就是我宣判了它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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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我撿了一只貓的事情告訴了女朋友,她聽后簡直要跳了起來,她說可憐的蛋卷,眼睛要瞎了。這話說得莫名其妙,我聽得更是匪夷所思。她說貓狗是冤家,見面必打。我說那該被擔心的是斯皮爾伯格,它現在的大小相當于蛋卷的腦袋,若真打起來那也是蛋卷一口把斯皮爾伯格咬成兩截。她搖搖頭說大狗都沒有攻擊性的,她在他們小區見過太多貓和狗的戰斗,結果多是貓把狗抓傷之后逃逸,就連她的金毛也有一次被貓抓傷了眼睛。她勸我把貓放了吧,我說它會死的,她說不會,小區里野貓都很多的,而且多吃得很肥,因為有很多老太太會喂,你可以每天定時喂它,但不要在家里養,貓身上很容易有蟲子和傳染病,跟狗一起養容易把狗毒死。再說,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養寵物,你知道的。

女友的話又讓我陷入了沮喪,回去之后又上網搜了搜,果然大多都建議貓狗不要一起養,理由也相近。但我想斯皮爾伯格還這么小,它對人親近,好像還沒培養出野性,跟陳川商量了下,嘗試著把它放進蛋卷的籠子。蛋卷對這個新同伴顯得非常局促,碩大的身軀站起來躲到籠子的一邊,而斯皮爾伯格也蜷縮著身子占了籠子的另一邊,當蛋卷嘗試去聞一聞斯皮爾伯格時,小貓發出了威脅的絲絲聲,還露出了鋒利的爪子。

我見狀連忙打開籠子,把斯皮爾伯格撈了出來,陳川還在一邊說沒事沒事,讓它們多相處一會兒,我說算了,我怕蛋卷眼睛瞎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又動搖了,腦補著以后的生活。蘇南前兩天走了,給我們做了一頓最后的晚餐,我會想念他的,他是我遇見過最好的室友,對朋友不拘小節,你多亂都沒事。但自己有潔癖,所以會默默把房子收拾干凈。更重要的是,他燒了一手好菜,比大多數這個年紀的女孩要好。他走時特意叮囑了我,說天一,記得找個工作。

蘇南走后,水電和房租變成我和陳川兩個人攤,壓力陡增。我搬到了主臥,睡一張雙人大床,而斯皮爾伯格這幾天都和我睡。不得不說小貓小狗是這個世界上最萌的生物,看著斯皮爾伯格用兩只肉肉的前肢揉眼睛的時候,心里涌起的那股柔軟得像是湖面上的漣漪一樣蕩漾開去,我伸出手,一把把斯皮爾伯格摟進懷里。

我決定養它了,小時候我們院還像個村子,家家門口都有塊菜地,有的養雞,有的養狗,家貓到處跑,蛇也偶爾見。那時候哪有貓糧狗糧這種高級玩意,人吃剩什么,貓狗就吃什么。我對斯皮爾伯格說,你是一只無家可歸的野貓,我是一個失意的作家,本來你和流浪漢是絕配,無奈我比流浪漢還是高級了一點,不過你也別因為自己高攀而感到不安,因為說不定哪天我就破產降級了。我要說的是,看到那個黑乎乎的大家伙沒,它叫蛋卷,以后是你的室友,你們要和睦相處,最重要的是,你不要羨慕它,人家是白富美,跟你這種屌絲是沒得比的,總之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許挑食。好了,我準備吃晚飯了,分你一點,今天吃的是麻婆豆腐蓋澆飯……

我把蓋飯撥了一些到飯盆里,還特意多給了它幾塊豆腐。斯皮爾伯格嗅了嗅,抬頭看著我,我拿起勺子從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大勺塞進自己嘴里,香噴噴地嚼著,有我做示范,斯皮爾伯格低頭避開了豆腐,沖著米飯咬了一兩口,然后它又停下來,抬頭看著我,眼神好像在說:大哥,你確定這玩意兒是給貓吃的嗎?!

然后它就一點都不吃了,剛好陳川不在,我就偷了點蛋卷的狗糧給它,結果它又張著小嘴大快朵頤起來。我上網搜了下,貓和狗不同,狗雜食,但貓主要還是以肉食為主。想想算了,我也沒窘迫到連貓糧都買不起的地步,于是打開京東網,左挑右選,選了一個最便宜的。

我還一并買了貓砂,貓砂盆,貓抓板,驅蟲藥。我開始有些懷念剛畢業時那段前程無憂的日子,如今只能打開“前程無憂”網站了。

6
我找的還是有關編劇和撰稿人的工作。這類工作本就不多,我投了八份簡歷,收到兩份面試。其中一個是房地產公司,說是他們老板想寫本人物傳記,需要找一個專業作家。聽了他們HR的介紹,自己也去他們公司官網了解了一下,老板似乎是個儒商,還是我小時候最糾結大學上哪個的其中之一的名譽校董。我心想是個文化人,說不定交流起來容易一些。面試的時候,我看著這位年近六旬的董事長坐在我的面前,他一毛不拔的頭上反著光,脖子以下的肥肉堆積著,又因為沒有頭發而顯得分外臃腫。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我的書,然后摘下眼鏡,跟我說他需要的是那種可以讓人雙眼一亮,過目不忘的作品。而這些他沒有在我的作品里看到。接著他舉了一個例子,說什么樣的作家和作品是讓他過目不忘的——海明威和他的《老人與!。然后他拿起我的簡歷,說你本科念的是生物科學,哎呀,你怎么沒有讀中文系,這對你的寫作水平肯定是要打折扣的。接著又說現在他們公司自己的編輯部里有北大的中文系碩士,復旦的中文系博士,她們都各有所長,而他并沒有在我身上看到我擅長的東西。

他這樣講,我覺得自己被PASS了。低頭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卻不料他口風一轉,說,當然,我們現在自己寫的這版書稿還不夠好,主要是因為我是一個要求很高的人,所以我覺得還是需要你的。剛畢業是吧,沒工作過?這樣吧實習期是二千,轉正三千,每周最少修訂一章,一章不得少于一萬字。你,有沒有興趣?

他充滿期待地看著我,而我當時腦海里想的是,你拿我和海明威比,你怎么不花三千塊去請莫言?

7
我拒絕了這份工作,那些看過的關于應屆生的各種責難都像雨點一樣劈頭蓋臉打在我頭上,年輕氣盛,高不成低不就,挑剔太多,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墒呛腿苏f話和氣一點不盛氣凌人很難嗎?為了壓錢而毫無邏輯地貶低求職者就是對的嗎?我不知道,那一刻只感覺從小到大的書都白念了,學校里都是騙人的。

你不適合工作。女友說,你只能寫作,不寫你還能干什么呢?我說我想考研,她努努嘴,說念書也行。我告訴她我決定養那只貓了,她說你一定要養也行,你帶貓去打針,驅蟲,全部做好。一個月內不許碰我,別傳染給我什么病,貓身上的傳染病說不準的,搞不好當下沒事,好幾年后才發作,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生小孩的。

我愣了下,說好吧。

8
我決定考北京一所大學的研究生,若是考上了,要去北京上學,怕是不能帶著斯皮爾伯格。若是沒考上,也想去北京工作。我決定給斯皮爾伯格找個長期的主人,便聯系了一些朋友,有的人要了斯皮爾伯格的照片,發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希望有人領養。我的一個大學女同學留校讀研,好心要去,卻不料被學校發現,只得又送了回來。臨去北京之前,發微信詢問了一個養貓的朋友,她告訴我貓糧和水備足,廁所多放幾個,她曾經最多離開過一個月。陳川放假只回去兩周,應該沒事。我跟陳川交待了一下,便去了北京,考完試之后直接回了陜西老家。

年后,陳川發來了一條微信,說斯皮爾伯格不見了,他放的兩大碗貓糧吃完了。為以防萬一他還打開了小院的門,讓斯皮爾伯格可以翻墻出去覓食。我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見我沒回復,陳川又回了一條:你不會怪我吧。

我走之前的一個月,便向斯皮爾伯格開放了我們的小院子。小院里有一株葡萄藤,斯皮爾伯格可以順著葡萄藤爬到外面去玩,但每次都會回來。陳川走的時候留了門,可想而知兩大碗貓糧吃完后,斯皮爾伯格只得跑到外面覓食,然后一去不回……我想怪陳川,因為我曾跟他說過,我打算放兩大盆貓糧,而陳川只放了兩大碗……兩大碗,十五天,怎么可能夠吃!

但我無法怪他,陳川知道我想去北京,我若走了,斯皮爾伯格便是他照顧。一貓一狗的日子是沒法過的,我當時不上班,照顧它們已經筋疲力盡,遑論陳川要上班,加上他對斯皮爾伯格并無太深厚的感情。貓是我撿的,我怎么怪他。

也許從我打開小院的那扇門,允許斯皮爾伯格自由外出時,我心里其實有希望過,它會一去不回。

這樣我就能逃掉遺棄它的惡名。

9
房東要把房子賣掉,我和陳川必須另尋住處。我考研失敗,沒去北京,在上海找了份工作,從此每月有了工資。我的兩個合同終于有了進展,后續的款項也打了一部分過來,卡里的錢第一次突破了六位數。我回到上海的時候陳川已經搬走,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蘇南,沒有蛋卷,沒有斯皮爾伯格。我退了鑰匙,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搬了家,離開這個我畢業后生活了半年的地方,我在小區找過一圈,再沒見過一點斯皮爾伯格的蹤跡,不知它是生是死。

工作一段時間后,陳川在微信上說自己諸事不順,我回復出來喝杯,他說好。

酒吧里,我和陳川喝了很多酒,我突然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讓斯皮爾伯格自己跑掉。

他搖了搖頭,說沒有,除了兩大碗貓糧外,他還把十公斤貓糧袋放倒了,袋口是開的。

然后他告訴我,他把蛋卷送人了。

我說什么?不可能!怎么會!你那么喜歡蛋卷,為它花了那么多錢。

他說你和蘇南都以為我是土豪吧。雖然院長是我親戚,但國企的工資是很低的,我剛去只有兩千多。我爸媽一個月給我房租一千五,戀愛資金一千,全部加起不到五千,在上海能干什么,我的兩張信用卡一直是欠費的。我現在租的房子沒有咱們以前合租的大,條件差很多。我每天上班很忙,蛋卷只能在籠子里,F在我給它找了戶好人家,房子很大,對它很好,上次我去看它的時候,它已經學會中槍了。他說著拿出手機,給我看視頻,一個人用手做出手槍的姿勢,喊一聲“啪”,蛋卷就翻身,裝作自己中彈了……

“我再過一陣也要回家了,蘇南,明明,浩哥……好像只剩你了。”陳川呷了口酒,嘆了口氣。

10
深夜我們走出酒吧,清冷的夜風吹來,我和陳川都不禁打了個寒噤,我倆握手作別,分別踏上了去不同方向的出租車。車子開上延安高架的時候,我醉眼朦朧地靠著車窗,看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漸次閃過,幻化成一道道稍縱即逝的光影,如同每一個和我一樣在學校里生活了四年又在畢業后相繼離去的同學。人生苦短,個個都是過客,人生又似漫長,可何處又是歸途?

下車付錢,酒已醒了大半,走進小區,突然在路燈下看見一只白色的小貓,我立時停住,呆呆地看著,小貓好像也看見了我,低著頭慢悠悠走了過來,用頭蹭我的鞋子,我轉身向后走,它還一路跟著,我走進小區入口的便利店,買了一根火腿腸出來,剝好放在地上,它便低著小頭,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我看著它餓壞了的樣子,心里又難以自抑地生出一股沖動。

我又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走了。

 

魏天一,青年作家、編劇。@魏天一Cold

(責任編輯:金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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